他們的樓梯
「我上不去。我跟樓梯很不熟。」
每次在樓梯口看到樂樂的臉，都覺得她這麼跟我說。
樓梯是樂樂的罩門，偏偏她住在一個到處都是樓梯的家。
她的腿太短，身體太長。兩隻前腳努力爬了一層，而另外兩隻後腳還在遙遠的下方。如果只有兩格的樓梯，她都直接用跳的。
樂樂經常誠懇的，很有耐心的坐在樓梯口，看會不會有好心人抱她一程。
「徵求人形電梯一台。」
然而要我抱超過 12 公斤的狗走樓梯，實在是苦差事。所以我通常想讓她自己走。樂樂就很驚慌地腳上去兩階又下來，下來又上去。
後來我試著陪她走，我走一步，她走一步。
她好像就比較勇敢了。我們一起慢慢爬樓梯。每次我都覺得自己好像在手牽手，帶小朋友過馬路。
＊
有一次樂樂又待在樓上不敢下樓梯。
我開始糾結：我到底要牙一咬，搬重物下樓？還是把狗硬拖下樓？
我還在想著，沒注意到有個白色的身影默默的走過來，繞過我。
然後這隻最最最討厭爬樓梯的狗，認真的，頭也不回的，自己下樓了。
那下樓姿勢一點也不輕快。她走得很慢，很小心，好像一不小心就要摔下去了。
我在後面看著，眼淚都要掉下來了。這是我看過最美，最優雅的下樓了。
咪魯不一樣。她是一隻視樓梯如無物的狗。
咪魯的腿非常長。她爬起樓梯如履平地，又好像在飛，整天在不同樓層穿梭。
經常我在一樓忙自己的事，就會聽見樓梯傳來咚咚咚的腳步聲，咪魯輕快的上二樓去了。
大約一分鐘後，她又咚咚咚衝下樓，嘴裡叼著一個玩具。
「一起玩？」
＊
所以咪魯整天跟著我走來走去，樓梯是她通往我的道路。
包括我出門的時候。
一個颱風天前夕，我出門去藥局。走一段路以後我不經意地回頭看，看到咪魯站在院子樓梯的最上面。
她在看我。淋著雨。
「咪魯，快回去！」我喊。
她還是站在那裡。
後來我發現只要我出門，咪魯就爬到樓梯最上面，看著我走遠。
現在我總會回頭，向她揮揮手。
也可以讀：〈這個尾巴！〉